結成霜的話

i ice-cream you

女友的睡臉 我怎樣看也看不厭。

我看著她在陽光照燿下像結穗小麥般閃亮的頭髮。
看她散亂髮絲間隱隱約約浮現出來的臉頰上的小雀斑。
看她微微張開彷彿快要吐出一個秘密的嘴唇。

女友的睡臉 我怎樣看也看不厭。有時甚至希望她能一直睡在我旁邊,永遠不要醒來。

女友的眼球開始在眼皮下快速轉動,嘴唇也緊緊閉成一直線,她的夢魘又如常來臨。女友的呼吸開始急速,她所有的焦慮與抑鬱聚焦成一道深深的皺褶在眉心間。我伸出食指輕輕撫摸那道皺紋,多希望就這樣就能夠撫平她的傷口。

可惜那道傷口太深了,像無底的裂谷一樣,無論付出多少也無法彌補。

隨著一顆劃過臉頰的眼淚,女友終於從夢魘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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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類接觸(四)

Lost

〈上一話〉

「你隨便坐坐,我先去餵左住。」

一回到家我就跑去幫左住的食物碗填滿乾糧。

「左住BB~~吃飯了唷~~」我探看躲在小窩裡睡覺的左住,小傢伙一如以往地一邊發出生氣的「嘶嘶」聲,一邊蜷縮成小刺球用豎起的尖刺強硬地表達出「別煩我!滾開!!」的意思。

「牠為什麼這麼生氣?」外星少年靠過來問。

「刺蝟是夜行性動物,大白天時脾氣差得很,不過牠不生氣的時候很可愛喔。」我伸出手指讓牠嗅嗅氣味又餵了幾顆乾糧,待牠的情緒和尖刺也平伏下來時才伸手抱牠出來,輕輕地撫摸牠的肚子,小傢伙沒多久就在我懷中再次呼呼大睡。

我家左住的萌照~♥
我家左住的萌照~♥

「今天是星期日,我可以陪你一整天,你有什麼地方想去嗎?想去看大佛還是去海洋公園?其實我也早想去玩玩,明明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但很多旅遊景點我也沒去看過。」

「對不起。可以的話我也想去,但我是時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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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類接觸(三)

clownfish's space odyssey

〈上一話〉

我被清晨的鳥啼聲喚醒,睡眼惺松地伸展在硬地板睡了一夜而酸痛的筋骨。

「早安。」一把溫柔的聲音說。

「早」我看著身旁髮長及肩的男人,正在伸懶腰的手迷惑地停在半空,他闔上正在讀的書學我伸了個大懶腰。

定睛細看他的五官確實還是昨晚那個少年,只是給人感覺成熟了不少,頭髮長了眼神亦添了分深邃。

我呆呆地看著他說:「你長大了。」

男人笑說:「一晚不見如隔三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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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類接觸(二)

first handshake

〈上一話〉

我邊走邊在苦惱要帶一個外星人去什麼地方觀光?如果有外地的朋友來香港玩,我應該會帶他們到山頂看夜景,或是去坐纜車看大佛之類吧?外星人對大佛有興趣嗎?

「嘿。你特意來到地球,不是應該去見些重要的大人物嗎?找我來當導遊沒問題嗎?」我問。

「什麼人是重要的大人物?」

「嗯就是國家的領導或總統之類的人。」

「那些人對妳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不也不是。」有些還很令人討厭,我心想。

「那麼見妳就好了,我也不想和會令人討厭的人見面。」

走著走著我們來到金鐘的佔領區。最近只要有空我也會到這裡留守支持這場「雨傘革命」,在佔領地逗留的時間比留在家裡還長,所以雙腳下意識地走回來了。

我和少年在夏慤道的馬路上靠著石壆坐下來,看著連儂牆旁那群少年少女埋頭用紙摺出一朵又一朵小小的黃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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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類接觸(一)

Mushroom Landing

12:1….

散落在枕頭各處的意識瞬間集中起來,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機熒幕顯示的時間。

「什麼!?」我連忙跳下床隨便套上衣服鞋子就抓起背包飛奔出門,一路上試圖思考要如何向園長解釋早上缺課的原因,可惜腦袋只懂在咆哮怎麼鬧鐘沒有響?怎麼鬧鐘沒有響?….

我氣急敗壞地沖進幼稚園時已下午一時多,連午休時間也結束了。但園舍裡卻出奇地安靜,沒有跑來跑去吵吵鬧鬧的小孩,燈也沒有開。

我拿出手機再看清楚時間:

13: 44

20141025

星期六」

星!期!六!!

笨得真想給自己一個讚……雖然是笨但是知道自己沒有缺課還是鬆了口氣。

幼稚園光線不足的室內,原本色彩班斕的壁畫和孩子們的畫作也退成灰暗的色調,配襯著令人耳鳴的寧靜。這相對日常的繽紛和喧鬧形成強烈反差令我覺得很新鮮,我打算去平常任教的課室看一看才離開。

課室的門半掩著,門縫透出的光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留下一條光的帶子。我推開門,下午的陽光從貼滿半透明卡通動物貼紙的窗戶投入課室裡,空氣中的微塵飄蕩在五色的光團中,為小小的課室帶來靜恬奇幻的美。我從不知道淋浴在自然光線下的課室是這樣美,我的視線跟隨一閃一閃的細小微塵在半空浮遊最後落在一張輪廓漂亮的側臉上。

咦?有人正坐在那迷幻的光團中央我居然沒有在開門時發現

我一邊為自己的笨和迷糊再次感到不可思議,一邊緊張地問:「誰?」

那人正端正地坐在孩子們的小椅子上,他聞聲把臉轉向我燦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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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 布丁

caramel pudding

「妳會跟我一起嗎?」S站在懸崖的邊緣眺望著遠方的水平線說。

懸崖上風很大,我顧不了被風吹亂的長髮掩蓋了視線,拼命伸長手臂想把S拉過來。

「很危….」一開口頭髮就湧進嘴巴裡,我厭煩地把頭腦甩到腦後,面前的S轉過身來滿臉笑容地對著我說:「我的意思是,妳會跟我一起跳下去嗎?」然後他張開雙臂身體往後一躺,我還來不及說什麼,他的身影已經消失於我的視野中。

S…?」我的意識瞬間一片空白,甚至沒辦法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剛才S站的地方,看著剛才S注視的風景。四周一片平靜,連風也靜止了?還是靜止了的是時間?

我不敢低頭看,害怕的心情佔滿腦海每一個角落。

「妳會跟我一起嗎?」耳邊響起S最後的話語。

「一起跳下去嗎?」「跳下去」「跳下去

「喂!我說跳下來啊!」

嗯?S的聲音確實是從下方轉來,這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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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淚

2014-11-29

我仰臥在扶手電梯上,身上覆蓋著那有星星的紅旗。

旗是全新的,上了漿的布料染上令人不安的刺眼的鮮紅色。我雙手交疊胸前緊閉著眼睛嘴巴,盡可能讓身體保持靜止,最好連呼吸也停止。

電梯緩緩地向上爬升,很慢很慢,慢得時針整整轉了一圈才終於把我送到會議展覽中心的三樓。

我站起來披著紅旗靠在攔杆上低頭看著大堂的地面。我很想死,一心一意只想死去。但欄杆太高了,我跨不過去,就算能讓我跨過去我也沒有跳下去的勇氣,我知道的。

走廊的盡頭放置了一座人形的雕像,頭戴有星形標誌帽的男人抬頭挺胸高舉右手,用堅定的眼神看向食指指著的上方。我離開欄杆走到雕像的旁邊向它指出的方向看過去,那邊除了天花板和射燈之外什麼也沒有。

我踮起腳尖把身上的旗幟蓋在雕像上,紅旗一觸碰到雕像就立刻冒出濃煙,像燒塑膠般的濃烈惡臭煙霧令我眼睛和喉嚨火燒般刺痛。我後退兩步背靠著牆壁不停咳嗽,眼淚和鼻水流過不停。

突然「碰!」的一聲,走廊另一邊的門被粗暴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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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 Oddity

mushroom dancer

我為了逃避「他們」的追捕沒命地奔跑。但無論如何逃跑「他們」也如影隨形地緊貼在身後,我跑到一座唐樓的天台不小心摔了一交跌坐在地上。

「他們」立刻靠過來團團圍著我,我慌張得交叉雙臂擋住前額嚇得身體發軟倒在地上,但「他們」只是圍著我低頭看我,沒有捉拿或傷害我的意思。

「他們」說:「為什麼要逃跑呢?」聲音像用同一把聲音大合唱一樣,輕柔又唏噓的聲音:「難道你看不見…你的腳已經指出了航道。」

我放下雙臂抬起自己的右腳,腳尖射出一條麻繩般粗的白色光柱筆直地射向天空。

「他們」手拉手以我為中心圍成一個大圓圈,一起合唱出David Bowie的〈Space Odd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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