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7-23_j

今天,妳終於下定了決心。

妳一直以來也猶疑不定,妳對未知懷有恐懼。

但是今天,妳在床上張開眼的那一秒,妳就決定了,就是今天。

妳決定割捨妳的心。

妳連忙爬下床去準備必需的用具。至於割捨的方法,妳已瀏覽過千百個相關的網站,步驟妳早已了然於心。那不是很困難的事,不比準備一頓晚餐麻煩,只看妳有沒有勇氣和決心。

妳在桌子上排好用具,像飾品店的櫥窗整齊排放好。
小刀、剪刀、鏡子、針線、熱水、毛巾和玻璃瓶子。這已是妳需要的所有工具,每樣東西也經你細心清潔乾淨,正在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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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成霜的話

i ice-cream you

女友的睡臉 我怎樣看也看不厭。

我看著她在陽光照燿下像結穗小麥般閃亮的頭髮。
看她散亂髮絲間隱隱約約浮現出來的臉頰上的小雀斑。
看她微微張開彷彿快要吐出一個秘密的嘴唇。

女友的睡臉 我怎樣看也看不厭。有時甚至希望她能一直睡在我旁邊,永遠不要醒來。

女友的眼球開始在眼皮下快速轉動,嘴唇也緊緊閉成一直線,她的夢魘又如常來臨。女友的呼吸開始急速,她所有的焦慮與抑鬱聚焦成一道深深的皺褶在眉心間。我伸出食指輕輕撫摸那道皺紋,多希望就這樣就能夠撫平她的傷口。

可惜那道傷口太深了,像無底的裂谷一樣,無論付出多少也無法彌補。

隨著一顆劃過臉頰的眼淚,女友終於從夢魘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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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星淚

2014-11-29

我仰臥在扶手電梯上,身上覆蓋著那有星星的紅旗。

旗是全新的,上了漿的布料染上令人不安的刺眼的鮮紅色。我雙手交疊胸前緊閉著眼睛嘴巴,盡可能讓身體保持靜止,最好連呼吸也停止。

電梯緩緩地向上爬升,很慢很慢,慢得時針整整轉了一圈才終於把我送到會議展覽中心的三樓。

我站起來披著紅旗靠在攔杆上低頭看著大堂的地面。我很想死,一心一意只想死去。但欄杆太高了,我跨不過去,就算能讓我跨過去我也沒有跳下去的勇氣,我知道的。

走廊的盡頭放置了一座人形的雕像,頭戴有星形標誌帽的男人抬頭挺胸高舉右手,用堅定的眼神看向食指指著的上方。我離開欄杆走到雕像的旁邊向它指出的方向看過去,那邊除了天花板和射燈之外什麼也沒有。

我踮起腳尖把身上的旗幟蓋在雕像上,紅旗一觸碰到雕像就立刻冒出濃煙,像燒塑膠般的濃烈惡臭煙霧令我眼睛和喉嚨火燒般刺痛。我後退兩步背靠著牆壁不停咳嗽,眼淚和鼻水流過不停。

突然「碰!」的一聲,走廊另一邊的門被粗暴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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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 Oddity

mushroom dancer

我為了逃避「他們」的追捕沒命地奔跑。但無論如何逃跑「他們」也如影隨形地緊貼在身後,我跑到一座唐樓的天台不小心摔了一交跌坐在地上。

「他們」立刻靠過來團團圍著我,我慌張得交叉雙臂擋住前額嚇得身體發軟倒在地上,但「他們」只是圍著我低頭看我,沒有捉拿或傷害我的意思。

「他們」說:「為什麼要逃跑呢?」聲音像用同一把聲音大合唱一樣,輕柔又唏噓的聲音:「難道你看不見…你的腳已經指出了航道。」

我放下雙臂抬起自己的右腳,腳尖射出一條麻繩般粗的白色光柱筆直地射向天空。

「他們」手拉手以我為中心圍成一個大圓圈,一起合唱出David Bowie的〈Space Odd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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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金魚

12x12cm pen & pencil on paper

長了兔子耳朵的金魚從魚缸裡飄出來
問牠們:「您們是要回去月球嗎?」
金魚們說:「是引力的問題。」
然後集體吐血 全掉到地上死了
我哭了 說:「為什麼要死呢?螃蟹都不回來了,螃蟹已經不會再回來啦…為什麼要死呢…?」
〈夢記 2014-11-23〉

銀色猴子(二)

2014-11-12 12x12cm Pen on paper
2014-11-12
12x12cm Pen on paper
〈上一話〉
送走了情陷蘭桂坊的少年後,我又試著為少女配上其他拼圖,但無論是去填補也好,被補充也好,沒有一片拼圖能達到形狀上和畫面上完美的一致。
「答案錯誤,交流失敗。出局!」我說。
「出局?」「出局。」「出局」「出局~~」回音繼續附和著。
最後仍然只剩下孤單眺望遠方的少女靜靜地躺在我手掌心上。
是誰發明拼圖這玩意的?是誰把一開始是完整的圖畫切碎分割打散,然後又從頭排列整理回復成完整的圖畫?
我想象自己是少女原本身處的那幅拼圖的主人,滿心歡喜地放下最後一片拼圖後,退後兩步欣賞自己花了數晚心血的成果,這才發現畫面遺失了一小片色彩。
無論哪邊也一樣孤單,只失去一片拼圖的拼圖主人,和只擁有一片拼圖的我。
500份之一也好、1000份之一也好、3000份之一也好,只要失去了其中一片,那畫面就有個致命性的疤痕一樣,你無法把目光從那形狀怪異的洞拉開。這又是另一個宿命性的缺陷。
世界是否就是如此這般由無數的缺陷堆砌一直至飽和狀態,然後被命名為完美的世界——
A Perfect World」——缺陷與缺陷交織而成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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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猴子(一)

puzzle lover

彈珠台。彈珠台。彈珠台。彈珠台。彈珠台。彈珠台。彈珠台。彈珠台

我面前有上百台彈珠台遊戲機,分成數列整齊地排列著,全部也是舊時代的設計,古老的機身蓋滿了灰塵。曾經閃閃發亮的燈泡破裂了,曾經鮮豔過的插圖也鏽蝕退色得難以辨認,小丑也好、牛仔也好、太空戰士也好看上去也是同一副潦倒失意的淒慘樣子。我面前那台彈珠台大概是以魔術作主題,畫了性感的兔女郎和撲克牌,兔女郎似是在強顏歡笑著。我試探式地拉了一下拉桿,發出空虛且悶悶不樂的「噠」一聲。不行,彈簧完全鬆掉了,彈珠匣裡那顆色澤暗淡的銀色彈珠像隻慵懶的老貓,只稍微轉換個角度就繼續在彈珠匣的底部沉沉睡去。

「真抱歉呢。」兔女郎強顏歡笑地道歉。

「那裡那裡,又不是妳的錯。」誰會埋怨已經妝容破落的可憐兔女郎呢?我想。

這裡大概是存放廢棄彈珠台的倉庫吧,倉庫的角落處有扇不起眼的門,幾乎和暗灰色的牆壁溶合成一體。我越過彈珠台來到門前,門比我想象中輕易就打開了,幾乎是輕輕地碰一下門把,門就像個訓練良好的待者謙恭有禮地,邊伸出左手做出「請」的動作邊安靜地退到一旁,沒有生鏽沒有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是一道與它外表出奇地不相乎修養良好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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